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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3歲教授摘北極光 許淵沖: 跟翻譯倔一輩子
發布時間:2014年08月20日


4日,上午10點半。

記者敲開了許淵沖先生位于北大暢春園的家門。一進門,老先生正在吃“早午餐”,“抱歉啊,我剛起床,馬上吃完。”這大嗓門,很難相信是從一位93歲老人的胸腔中發出。老人耳朵不好,聲音便推己及人地高八度。“他工作到凌晨四點才睡下,晚睡晚起,你們別見怪。”許先生的夫人照君熱情地解釋。雖然剛獲得國際翻譯界最高獎項之一的國際翻譯家聯盟2014“北極光”杰出文學翻譯獎,但顯然沒有影響到老人深夜工作的習慣。

在書房等先生,環顧四周,老房子幾乎沒怎么裝修,只掛著一幅字:“春江萬里水云曠,秋草一溪文字香”。這是一位忘年交對他的評價。書房簡樸,除去老舊的書桌和單人床,就只剩下碼滿了藏書的書架,今年5月剛出版的譯作《李白詩選》《杜甫詩選》《王維詩選》赫然在列。床邊的小矮桌上,隨意地放著眼藥水、竹扇等雜物。倒是書桌上各種書刊資料擺放得整整齊齊,照片、信件都用信封分門別類裝好,一把放大鏡十分顯眼,“這兩三年,他的眼睛也不行了,看書、打字都得戴上眼鏡、再配著放大鏡看,卻樂此不疲。”照君說。

不一會,窗外響起了雨聲,許先生慢慢走進書房,瘦高的他腿腳似乎有些不靈便,聽說前些天騎自行車摔倒了。坐在寬大的沙發里,老人更顯清瘦。打開話匣子后,他的表情很活躍,更有一種與年齡不相符的清晰思路。雨聲,便在交談中漸漸隱去。 “翻譯的快樂對于我就像水和空氣” 柏林當地時間8月2日下午,在第二十屆世界翻譯大會會員代表大會上,許淵沖榮獲國際翻譯家聯盟2014“北極光”杰出文學翻譯獎,成為首位獲此殊榮的亞洲翻譯家。這個每三年評選一次的國際獎項,也是第一次把目光投向了中國。

由于健康原因,老人沒有去現場領獎,他以一封優雅的英文信表達了謝意。“作為第一個獲此殊榮的中國翻譯家,我深感榮幸。我認為這不僅僅是對我個人翻譯工作的認可,也表明中國文學受到世界更多的關注。從事漢語、英語和法語文學的翻譯對我而言一直是一種享受。93歲的我還在做翻譯,我就是喜歡翻譯。” “我70歲從北大退休,可以說是退而不休!退休前譯作20本,現在120本!”

說到興奮處,許先生總會站起身來,眼神放光,像年輕人一樣揮舞著手臂,凸起的青筋隱約可見。“一點不累,翻譯的快樂對于我就像水和空氣。”許淵沖笑言。《楚辭》《包法利夫人》《紅與黑》……誠如頒獎詞所說,“許淵沖教授一直致力于為使用漢語、英語和法語的人們建立起溝通的橋梁”。“我現在兩個多月能翻譯一本,計劃5年完成莎翁全集。”老先生的野心,仿佛跟他的年紀一樣大。

為了抓緊晚上的“高產期”,許淵沖退休后養成了黑白顛倒的作息習慣。“他現在吃的很少,睡的也很少,每天要從晚上十點工作到凌晨三四點。”照君展示了許先生近期翻譯“莎士比亞全集”的成果,電腦上的文字密密麻麻,眼神好的年輕人都覺得眼花繚亂,更無法想象一位視力衰弱的九旬老人,每天面對電腦工作六七個小時,需要多大的毅力。照君擔心丈夫的身體吃不消,卻也勸不下,就像老先生堅持每天傍晚出門騎一小時自行車,還不許人跟著,“倔了一輩子!”說著,照君有些“生氣”,轉而語氣又緩和了下來,“不這么倔,估計也出不了這么大成就,執著了一輩子啊!”

翻譯要顯出民族文化的味道 “這是這兩天剛出的《中國翻譯》,有篇文章不認同我對李清照《烏江》的翻譯!”相比起剛剛獲得象征終身成就的獎項,這位老人說得更多的卻是自己的翻譯理念。 “西方語言有90%可找到中文對應,中國語言和西方語言卻只有50%可以對等。”許先生認為,“現在很多學者都認為,翻譯的最高標準就是將原文直白轉換,重視‘名’而輕視‘實’,注重‘形似’而忽視‘神似’。”許先生語氣中透著無奈,“我覺得在不歪曲作者意思的情況下,翻譯一定要把一個民族文化的味道、靈魂體現出來。” 詩詞互譯,最能展現出在不同文化之間傳達意境的難度。作為中國唯一能在中、英、法韻文之間進行互譯的專家,他常常反復推敲。以毛澤東詩詞“不愛紅裝愛武裝”為例,許淵沖把“紅裝”譯為“powder the face”(涂脂抹粉),把“武裝”譯為“face the powder”(面對硝煙)。對仗工整,也保留了韻文形式,打通了東西方的美學意境,中國文化的味道和精髓躍然紙上。

之所以形成這樣一套翻譯理論,源于許先生對于中華文化的癡迷與熱愛。“中國文化是博大精深、獨一無二的,我們中國人一定要知道自己民族文化的價值。我們中國文化正在走向復興,作為中國人,我們不能妄自菲薄。我始終覺得,中國人要有自己的文化脊梁。” 說起工作,許淵沖就停不下來。“你喝口水,歇會吧。”面對這位愛吃漢堡、喝可樂,堅持每天騎車、仍想下海游泳的“老小伙子”,照君哭笑不得。 “你別說了。”許淵沖打斷照君的話,有些不好意思。他從抽屜里拿出幾張照片。“這是‘兩彈一星’元勛朱光亞、金融界泰斗王傳綸,還有楊振寧、‘兩彈一星’元勛王希季,這個是我,我們是西南聯大的同學。朱光亞和王傳綸已經去世了,我希望我還可以抓緊時光,多為翻譯中國文化做些事情。”說著,老人的目光有些傷感,窗外的雨聲越發大了。


(轉載自2014年8月6日《人民日報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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